平子讲堂丨文学成就之创作生涯（上）-南阳市张衡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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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古代文学发展演化的历史长河中，张衡是一位无法绕越的里程碑式的人物。他以摹拟京都大赋而蜚声当世，又以开创抒情小赋而扬名身后，他创制了文人七言诗体的新形式，又推动了五言诗由发展走向成熟。他的作品以特有的思想性、艺术性和独创性引领着后世文学创作的趋向，特别是他的代表作《归田赋》、《四愁诗》、《同声歌》、《定情赋》等，成为千百年来人们争相研究和效仿的对象，对后世文学的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可以说，张衡既是一位传承汉代正统文学创作的一个大家，同时又是东汉时期引领诗赋文风革新转变的关键人物。

其作品数量，据《后汉书》记载，有“诗、赋、铭、七言、灵宪、应间、七辩、巡诰、悬图凡三十二篇。”明张溥辑《汉魏六朝百三名家集》，其中《张河间集》43篇，包括科学著述。清严可均辑《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其中《后汉张衡文》录入38篇，包括科学著述，但未录诗歌。1986年，张震泽先生从文学角度出发，删补并合前人辑本，共得张衡作品37篇，收入《张衡诗文集校注》。

张衡在文学上贡献有三点：一把大赋推向最高峰。二开创了抒情小赋的新途径，是赋这一文体发展的一个重要转折。三创制了新体七言诗，给后来七言诗的形成打下了良好的基础。以上三点，可以说在我国文学史上都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张震泽·《张衡诗文集校注》

纵观张衡的文学创作生涯，自18岁作《温泉赋》始，至61岁作《归田赋》止。可以说，在他成年之后的人生中，或为诗赋创作，或为科学著录，或为疏表奏事，一生勤勉治学，笔耕不辍，“如川之逝，不舍昼夜”。而总览张衡的文学著述，可以发现，在不同的人生阶段，不同的政治环境下，其作品的立意、内容、表达呈现出不同的思想特征。根据张衡的心路历程及其作品的思想特征，我们可以把张衡的文学创作生涯划分为三个阶段：早期——意气风发的求学阶段，中期——辗转浮沉的为官阶段，晚期——彷徨凄凉的思隐阶段。

早期——意气风发的求学阶段

这一时期，大致从张衡离开家乡游历三辅开始到入京任职前。这时的张衡通过游三辅，观太学，访京城名师大儒，结交各地贤达才俊，“遂通五经，贯六艺”，学问得到了极大的提高。他在南阳任主簿九年，辅佐鲍德治理家乡，兢兢业业、不辞辛苦，生活阅历、社会经验不断丰富。这一时期的张衡对人生充满了希望，对生活充满了热爱，对社会充满了憧憬，意气风发，满腔热忱，豪情万丈。他把这种激情毫不掩饰地倾注于笔端，留下了《二京赋》、《南都赋》、《同声歌》、《七辩》等足以奠定他在我国文学发展史地位的名篇佳作。

《温泉赋》是张衡流传下来的最早的一篇文学作品，作于游学途中骊山脚下的温泉旁。文中写道：“阳春三月，百草萋萋”、“壮厥类之独美，思在化之所厚，嘉洪泽之普施”、“于是殊方跋涉骏奔来臻，士女晔其鳞萃兮，纷杂遝其如烟”。既有对自然风光的描写，又有对青年男女春游嬉戏场景的描写，也有对美丽山川的赞叹，画面清新热烈，语言动感温暖，充分流露出年轻的张衡对祖国大好河山的热爱和对生活对人生的向往之情。

张衡的游学时期处于和帝前期，此时的汉王朝天下承平日久，社会相对稳定，儒学盛行，士人多进取。年青的张衡对政治充满了美好的期望，具有积极的人生态度和远大理想。《七辩》就是他用以明心志展抱负的文章。文中，七辩相谋劝说隐士无为先生放弃隐逸生活。前六人分别以宫室之丽、滋味之丽、音乐之丽、女色之丽、舆服之丽和神仙之丽相呼唤，均没能打动无为先生。最后仿无子登场，一番话彻底感化了无为先生：

在我圣皇，躬劳至思，参天两地，匪怠厥词。率由旧章，遵彼前谋，正邪理谬，靡有所疑。旁窥《八索》，仰镜《三坟》，讲礼习乐，仪则彬彬。是以英人底材，不赏而劝，学而不厌，教而不倦。于是二八之俦，列乎帝庭，揆事施教，地平天成。然后建明堂而班辟雍，和邦国而悦远人。化明如日，下应如神，汉虽旧邦，其政惟新。

可以看出，仿无子之所以能说服无为先生，在于他描绘了一派礼乐文明的盛世景象：皇上开明圣贤，遵循先王的规章法令，教百姓讲礼习乐，为百姓辛苦操劳。英才志士勤于治学，国家人才济济，四方邻国和睦相处，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太平。显然，这样的描绘反映了张衡此时对社会政治环境的看法，他希望借此施展自己的抱负，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以报效国家，造福百姓。

在京师洛阳求学末年，张衡曾作了一首《定情赋》，可惜没能够完整地流传下来。从《艺文类聚》和《文选·洛神赋注》中可得到这样一段残句：

夫何妖女之淑丽，光华艳而秀容。断当时而呈美，冠朋匹而无双。叹曰：大火流兮草虫鸣，繁霜降兮草木零。秋为期兮时已征，思美人兮愁屏营。

思在面而为铅华兮，患离尘而无光。

张衡的感情生活和婚姻状况因史书的缺载而无法得知，实为遗憾，但从这些断章残句中，我们仿佛看到了一位“淑丽”、“秀容”的女子与张衡之间那段凄婉感人的爱情故事，这也反映了张衡对美好生活和幸福爱情的不懈追求。

▲《张衡列传》局部

和帝永元十二年（100年），鲍德调任南阳太守。鲍德曾任黄门侍郎，与张衡在洛阳有过一段交往，他非常欣赏张衡的才华，就邀请张衡同赴南阳，担任主簿，张衡欣然应邀。他有感于鲍德的赏识和信任，并为了表示帮助鲍德处理好政务的决心，于是作了《同声歌》。从表面上看，这是一首爱情诗，但从它所隐含的深层意义看，实际上是一首政治抒情诗。诗中张衡以妾自比，以君比鲍德，字里行间表露了崇敬、真挚、爱慕之情，如同新妇对未来的幸福生活充满憧憬一样。《乐府诗集》云：“凡歌有寓意而作者，张衡《同声歌》之类是也”。又引《乐府解题》云：“《同声歌》，汉张衡所做也。言妇人自谓幸得充闺房，愿勉供妇职，不离君子。思为莞蒻在下以蔽匡床，衾帱在上以护霜露，缱绻枕席，没齿不忘焉。以喻臣子之事君也。”此时的张衡对前途充满了信心和希望。《同声歌》是继班固《咏史》之后又一首保存完整的文人五言诗，且较之《咏史》，在语言、韵律、技巧上更加成熟，对五言诗体的成熟与发展起到了明显的推动作用，在我国诗歌发展史上占有很重要的地位。

主簿的职责主要是文书起草，这对张衡来说是游刃有余的。他任南阳主簿九年，在协助完成日常郡务之外，得以有较为宽松的时间和环境进行文学创作。《二京赋》就是在这期间完成的一部奠定其汉赋四大家地位的鸿篇巨制。张衡写作《二京赋》从20岁开始构思，30岁才得以完成，“精思傅会，十年乃成”。《艺文类聚》云：“昔班固观世祖迁都于洛邑，惧将必逾溢制度，不能遵先圣之正法也。故假西都宾盛称长安旧制，有陋洛邑之意，而为东都主人折礼衷以答之。张平子簿而陋之，故更造焉。”可见，年轻的张衡敢于向班固这样的前辈大家进行挑战，精神委实可嘉。《二京赋》包括《东京赋》和《西京赋》，内容相通，结构相连，张衡以其渊博的知识、巧妙的构思、恤民的情感对社会进行了深刻的剖析。其中有政治的讽谏、社会的描述、历史的反思、哲理的寓含、感情的抒发、意境的想象，文思泉涌，纵横驰骋，鸿篇巨制，蔚为大观。《二京赋》一经完成便广为传播，横溢的才华使张衡名声大振，也奠定了他汉赋四杰的历史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