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子讲堂丨文学成就之创作生涯（下）-南阳市张衡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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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期——彷徨凄凉的思隐阶段

自调任侍中，直至去逝，为张衡文学创作的晚期。这一阶段，张衡的政治理想完全破灭，对国事忧心忡忡而又回天无力。他在黑暗的政治旋涡中坚守着自身道德修养，于夹缝中求生存，心情郁闷而又无以排解，只好把这种苦闷、彷徨、愁怨的思想情感通过笔端付于文字之中，以求通过诗文得到精神的解脱和心灵的慰藉。由此，也为后世留下了一批震撼人心、影响深远的文学作品。

顺帝阳嘉二年（133年），张衡因博学广识、品性耿直而为顺帝赏识，由太史令迁侍中。侍中是一个能接近皇帝，为皇帝出谋划策的重要官职，可以“常侍左右，赞导众事，顾问应对”，因此，顺帝常“引在帷幄，讽议左右”。也正因为此，张衡受到了宦官集团不断的排挤和诋毁。为了远离政治旋涡，避开宦官的威胁，第二年，张衡上《请专事东观收检遗文》和《表求合正三史》，表达了他意欲前往东观专心著史的强烈愿望，这也是一种为求避祸栖身的权宜和无奈之举。然而，这个请示却没有得到顺帝的批准，无奈之中的张衡作《思玄赋》，“以宣寄情志”。文中，他想“仰先哲之玄训兮，虽弥高其弗违”，遵守圣人古训，循仁蹈义，又对“何孤行之茕茕兮，子不群而介立”的孤独处境感到绝望。同时，“考治乱于律均兮，意建始而思终”的社会责任感仍然挥之弗去，表现了张衡极度惆怅和矛盾的心态。

永和元年（136年），顺帝听信谗言，将张衡由侍中调出京城，去河间任相。这种带有贬谪和外放性质的调任，使张衡深受打击。他愤懑于自己的“嘉而不获用”，于是做《怨篇》。诗曰：

猗猗秋兰，植被中阿。有馥其芳，有黄其葩。虽曰幽深，厥美弥嘉。之子之远，我劳云何！同心离居，绝我中肠。我闻其声，载坐载起。

此诗语言清新自然，“清典可味”，用隐喻的手法，以秋兰咏嘉人，以嘉人喻自己。他赞美深山中秋兰的美丽和顽强的生命力，用以展现自己虽然遭受排挤打击，远离京城，得不到重用，但仍禀持高尚的情操。

任河间相期间，张衡政绩不俗，“佐国理民”的政治抱负也曾得到短暂的施展。他“能内察属县，奸滑行巧劫，皆密知名，下吏收捕，尽服。擒诸豪侠，游客悉惶惧逃出境。郡中大治，争讼息，狱无系囚。”然而，张衡的志向远非此，他眼看着大汉衰微，天下渐弊，而又无能为力。“郁郁不得志”之际，于顺帝永和二年（137年）写下了开七言诗之滥觞的《四愁诗》。《四愁诗》运用了比兴手法，“以美人为君子，以珍宝为仁义，以水深雪雰为小人”。它借鉴融入了古典文学和山歌的技巧，格调清新自然，缠绵委婉。诗中我所思的美人在泰山、桂林、汉阳、雁门，分别为国域的四个方向，虽然渴望能去追寻，但都因种种障碍而不能到达，表现了张衡纵有雄才大略却报国无门的悲痛心情。

与《四愁诗》同年，张衡创做了《髑髅赋》和《冢赋》。此时，久历宦海，迭遭打击，亲眼目睹东汉政事之衰的张衡，已把功名利禄理想抱负都置身于度外，开始了对人生甚至是对死亡的哲理思考。髑髅和坟墓均是不祥之物，之前，极少进入文人的创作视野，张衡把它们应用于作品主题，对后世文学创作的题材是一种极大的拓展，由此也可以看出，张衡对生与死已经看淡。在《髑髅赋》中，他假借庄周之口，对生死进行了剖白：

死为休息，生为役劳。冬水之凝，何如春冰之消？荣位在身，不亦轻于尘毛？飞锋曜景，秉尺持刀。巢许所耻，伯成所逃。况我已化，与道逍遥。离朱不能见，子野不能听。尧舜不能赏，桀纣不能刑。虎豹不能害，剑戟不能伤。与阴阳同其流，与元气合其朴。以造化为父母，以天地为床褥。以雷电为鼓扇，以日月为灯烛。以云汉为川池，以星宿为珠玉。合体自然，无情无欲。澄之不清，浑之不浊。不行而至，不疾而速。

简洁的语句，平和的文字，和谐的韵律，娓娓道出生死之事，使人们没有了对死亡的悲伤和恐惧，代之的是一种平淡，甚至是向往。生死之事既已看淡，那么，对身后彼岸世界的赞叹也在情理之中了。《冢赋》中，张衡描绘了一个“如春之卉，如日之升”的灵魂寓所：

高冈冠其南，平原承其北，列石限其坛，罗竹藩其域。系以修土遂，洽以沟渎。曲折相连，迤靡相属。乃树灵木，灵木戎戎。繁霜峨峨，匪雕匪琢。周旋顾盼，亦各有行。

……

掖门之西，十一余半，下有直渠，上有平岸，舟车之道，交通旧馆。塞渊虑弘，存不忘亡。恢厥广坛，祭我兮子孙。宅兆之形，规矩之制，希而望之方以丽，践而行之巧以广。幽墓既美，鬼神既宁，降之以福，于以之平。如春之卉，如日之升。

合而观之，这两篇赋作在主题上是一致的，在精神上是相通的，都是张衡在经历了现实的重重打击磨难，理想和目标破灭之后对生的厌弃，对死的超脱。这种对前世、今生、来世的思考，也正是贯穿于张衡晚年文学作品中的主要思想脉线。

如果用一个词来概括张衡晚年的心境，那无疑是“思隐”最为恰当了。从居侍中第二年请求专事东观，到《思玄赋》中的天地遨翔；从《怨篇》中的幽谷秋兰，到《四愁诗》中远方的美人；从《髑髅赋》中的幽冥世界，再到《冢赋》里的灵魂寓所，无不透露出他渴望隐退田园，远离凡尘的情结。然而，张衡一生中却没能真正隐退过，无奈之余，他只能用笔描绘出一幅闲适安逸的精神家园：

于是仲春令月，时和气清。原隰郁茂，百草滋荣。王睢鼓翼，仓庚哀鸣。交颈颉颃，关关嘤嘤。于焉逍遥，聊以娱情…

这就是张衡的绝笔之作《归田赋》。相较于《二京赋》的辞藻华丽、铺陈堆砌、繁重凝滞的叙事，《归田赋》转为恬淡清丽、和谐欢快、神和气清的娱情。他用灵活的语句，清新的语言，勾勒出一派春光明媚、鸟语花香、欣欣向荣的自然田园风光，寄情于景，情景交融。《归田赋》是我国第一篇描写田园隐居乐趣的作品，也是汉代第一篇比较成熟的骈体赋，开启了魏晋抒情小赋的先河，在我国文学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成为千百年来人们争相传诵的优秀篇章。

归田隐逸不是张衡一时的激愤之念，而是他在历经宦海沉浮、人世变迁，理想、希望破灭之后做出的最终选择。他深知，在这个外戚宦官迭相专权的政治格局中，已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顺帝永和三年（138年），已至人生暮年的张衡上书乞骸骨，请求告老还乡，以期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度过一段可以自由地登山临水、抚琴诵典的逍遥生活。可是，就是这最后的心愿也成了奢望。他的要求没有得到批准，而是被调回洛阳，“征拜尚书”。

翌年，张衡在郁闷、凄凉、矛盾的苦苦挣扎中，逝于尚书任上，走完了沧桑忧患而又伟大光辉的人生道路，同时也结束了他的文学创作生涯。

END

编辑 | 陈枳佑

校对 | 付会军

审核丨黄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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