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子讲堂丨文学成就之辞赋创作（下）-南阳市张衡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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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衡的辞赋创作并没有仅仅局限于对前人作品简单的摹拟和吸收，而是在此基础上进行了发扬和拓展，并在多个方面做出了大胆的创新和突破。

（一）不拘泥传统辞赋的结构框架，在体量体制上敢于大胆突破。

张衡“精思傅会，十年乃成”的《二京赋》内容罗列万象，语言华丽铺张，气势恢宏壮观，被誉为“迅发以宏富”、“长篇之极轨”。相比司马相如《天子游猎赋》的三千多字，班固《两都赋》的四千多字，《二京赋》七千七百多字的规模创下了汉赋之最，达到了极致。张震泽先生对此赞道：“《二京赋》是在司马相如《子虚赋》和班固《两都赋》的基础上进行写作的，但他不是抄袭，而是立意同他们竞赛，逐字琢磨，逐节锻炼，务求出于其上。所以《两都》《二京》相比，虽然同以汉之东都西都为描写对象，但《二京赋》驰骋想象，体物抒情，铺张扬历，极尽夸叙之能事。它篇幅更长，辞藻更富，内容上新事物的描写更多……前人评此，谓‘长篇之极轨’，一点不错，它确是集汉赋之大成，把大赋推向最高峰，后之来者很少能够超越了。”

他的杰思之作《归田赋》开启了抒情小赋的新形式，使赋的结构走向小品化、简洁化。许结认为：“张衡《归田赋》之价值，也就首先表现在渊承汉世抒情赋的骚情，但却变其‘自诉’式的形式和单一化的情感，而开以景衬情，因景生情的艺术之路。汉末魏晋时抒情小赋的勃兴，皆以明快的文字渲染景情融会之境，正以《归田赋》为转扭。”同时，《归田赋》通篇多用偶句俪词，句式整齐，对仗工整，音韵和谐。曹道衡认为，《归田赋》中“有的地方已有四六句式，近似骈体，这是张衡的首创”袁行霈也认为，《归田赋》是“汉代第一篇比较成熟的骈体赋”。

（二）张衡把爱情、玄理、田园甚至髑髅、冢等前人极少涉及的题材引入他的创作之中，极大地拓展了作品的取材范围，丰富了作品的内容。

在《思玄赋》中，张衡引入了“玄”这种哲学概念。李贤注《后汉书》谓：“玄，道也，德也”，思玄也就是张衡对人生道德规范的思考。作品开篇曰：“仰先哲之玄训兮，虽弥高其弗违”，表明了作者对人生思考所依据的标准是玄理。文中，张衡通过对天、地、人间的神游，以无为逍遥的老庄思想来寻求精神上的慰藉，这种玄理的思考贯穿于整个作品之中。虽然之前扬雄曾做《太玄经》，用玄来解释宇宙万物，而且张衡也潜心研读，深受影响，但把玄运用于纯文学作品中，则始于张衡，这也是《思玄赋》在文学意义上所具有的开创性价值所在。据此，许结先生认为：“《思玄赋》是汉代唯一的以大赋规模、骚辞情绪阐发‘玄理’的文学作品。”

张衡在选材上关注现实生活，趋向平民化、世俗化。汉赋中，大赋是上层统治阶级文化专制的产物，宫廷都苑、帝王将相是主要的入选题材，作品中充斥着脱离现实的皇族气息，散体小赋多是文人雅士用以宣情寄志的工具，皆与百姓无关。而张衡则将市井平民、日常生活、民俗民风等现实生活中的方方面面都纳入了创作的题材范围，拉近了文学与现实生活的距离。如《二京赋》、《南都赋》中均有大量对商贾、游侠、歌女、艺人、农妇、集市、魔术杂技以及民风民俗的描写，给人以亲切、平和、清新的感觉。对此，陈庆元指出：“这是汉大赋由宫廷转向京都之后第一次关注市井的文化生活，给大赋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新鲜气息。当然，这类描写也给后人提供了研究百戏的珍贵资料。”

张衡的《定情赋》还引入了有关男女爱情的题材。文中大胆地描绘了美人的淑丽秀容，抒发了惆怅与伤感的渴望之情，情景交融，令人怦然。“考察汉代抒情赋作，以男女之情为言说内容，此赋当属首例。”虽然陶渊明在《闲情赋序》中云：“初，张衡作《定情赋》，蔡邕作《静情赋》，检逸辞而宗澹泊，始则荡以思虑，而终归闲正”，但是，《定情赋》毕竟“开启了汉晋迄六朝一个言情文学的主题”，为后世作者打开了将爱情描写引入辞赋的大门。自此以后，描写男女之情的作品逐渐增多，并形成汉魏晋宋以男女情爱为抒写题材的一种普遍的文学常态。髑髅、坟墓在世人眼中本为恐怖、不祥之物，汉代的赋家尚无人涉及此类题材，而张衡却将其纳入自己的辞赋创作视野，创作了《髑髅赋》、《冢赋》两篇别具一格的作品。文中，张衡借用庄子之口，运用道家思想对人的生死进行了分析和思考，充满了对死亡的向往和对人世的厌恶，表现出一种超凡的人生价值观。自此以后，以髑髅为题材的作品逐渐增多，如曹植的《髑髅说》，李康的《髑髅赋》，吕安的《髑髅赋》等，都直接效仿于张衡。

张衡的《归田赋》是文学史家公认的开创我国古代田园娱情文学先河的杰作。姜书阁认为，以“田园为题材，抒作家内心情志，专从抒情而题名曰赋者，自张衡《归田》始。”张衡以山水田园为对象，把汉赋从帝王京苑的喧嚣红尘引向宁静幽远的田园生活，从庙堂之高引向江湖之远，为赋体文学风格的转变起到了拓荒的作用。其后，赵壹、蔡邕等人沿着这条路继续走了下去，并越走越宽，最终形成了魏晋及至六朝田园归隐文学的繁盛局面。

（三）张衡在其作品中增加了强烈的批判主义精神，强化了讽谏功能，使辞赋的思想内涵得到了延展，主题得到了深化。

以文讽谏在汉代本是常例，汉大赋的主旨就是“既美且刺”，但美与刺、颂与讽却是一种矛盾。很多文士著赋的出发点也是为了讽谏，可为了迎合统治者的喜好，鉴于在帝王身边的特殊地位，以求得生存空间，最后常常不得不走向媚俗。张衡之前的赋家，自枚乘的《七发》，前铺陈排列欢娱之事，后收以一段含讽之意结尾，首开汉赋铺张扬厉、曲终奏雅之风气。司马相如的赋作也寓讽于文，却“极丽靡之词，闳侈巨衍”，致使“然览者已过”，只能做到“劝百谏一”而“有乖法度，无益风教”，批评性被掩盖在华丽铺陈的文字之下，起不到讽谏的真正目的。而张衡的《二京赋》虽是承袭前人之作，但多以讽谏立论，其对统治阶级的批评色彩尤为强烈，增强了汉赋的社会讽谏功能。张衡在《东京赋》中有这样一段话表明了他的观点：

故相如壮《上林》之观，扬雄骋《羽猎》之辞，虽系以隤墙填堑，乱以收置解罘，卒无补于风规，袛以昭其愆尤。臣济奓以陵君，忘经国之长基。

他认为，如果赋不能达到劝美刺恶的目的，不能起到讽谏统治者的作用，则虽有美辞，也是于事无补。张衡在他的赋文中增添了议论的成分，并创新讽谏的艺术手法，“以厚实的历史观引领现实的讽谏精神”。他通过对长安洛阳的全面描写，揭露了逐渐走向衰败的社会现实，批判了统治者骄奢淫逸的腐朽生活。张衡将自己对社会的责任感、忧国忧民的思想感情付诸于作品之中，力图通过文字来达到劝谏的目的。他告诫统治者不要只顾贪图安逸享乐，不顾人民疾苦，要以民为本，关注民生。张衡“水所以载舟，亦可以覆舟”的民本思想即使在今天仍有其重要的现实意义。

张衡讽谏思想在《思玄赋》中也有清晰的体现：

窦号行于代路兮，后膺祚而繁庑。王肆侈于汉庭兮，卒衔恤而绝绪。尉尨眉而郎潜兮，逮三叶而遘武。董弱冠而司衮兮，设王隧而弗处。夫吉凶之相仍兮，恒反仄而靡所。穆届天以悦牛兮，竖乱叔而幽主。文断祛而忌伯兮，阉谒贼而宁后。通人暗于好恶兮，岂昏惑而能剖？嬴擿谶而戒胡兮，备诸外而发内。或辇贿而违车兮，孕行产而为对。慎灶显以言天兮，占水火而妄讯。梁叟患夫黎丘兮，丁厥子而剚刃。亲所睼而弗识兮，矧幽冥之可信？毋绵挛以幸己兮，思百忧以自疹。彼天监之孔明兮，用棐忱而佑仁。汤蠲体以祷祈兮，蒙厖禠以拯民。景三虑以营国兮，荧惑次于他辰。魏颗亮以从治兮，鬼亢回以毙秦。咎繇迈而种德兮，树德懋于英六。桑末寄夫根生兮，卉既凋而已育。

在这段话中，张衡用窦皇后和王皇后对比，告诫外戚后宫不要恣意跋扈、胡作非为；用颜泗和董贤对比，告诫统治者不要大兴土木、劳民伤财；用叔孙豹和晋文公对比，告诫帝王要认清身边的人，以免被小人乱朝纲；用秦朝丢失政权的实例告诫东汉皇帝，不要沉迷于图谶神学之中。他劝谏当权者要像商汤王那样牺牲自己拯救黎民，像宋景公一样殚精竭虑治理国家，像魏颗那样诚实守信顺从事理，像皋陶那样行为高尚操守德行。其引经据典，以史为鉴的劝告，体现了他强烈的政治忧患意识，亦使其作品的主题思想得到了丰富和深化。

END

编辑 | 陈枳佑

校对 | 付会军

审核丨黄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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