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子讲堂丨天文学之宇宙无限性思想-南阳市张衡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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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4年，意大利思想家、自然科学家布鲁诺发表了《论无限宇宙和诸世界》一书。书中，布鲁诺从哥白尼的太阳中心说出发，全面批判亚里士多德的地球中心说——有限宇宙论，并结合当时天文学最新成果，进行缜密哲学思维，提出了宇宙无限思想。他认为，宇宙是统一的、物质的、无限的，太阳系之外还有无限多个世界，太阳并不静止，也在运动之中，太阳并不是宇宙的中心，无限的宇宙根本没有中心。布鲁诺通过哲学思辨得出的宇宙无限性观念，在世界思想史上具有无比重要性，他所描述的无数个太阳系并存的无限宇宙图景，在几百年后的今天已得到了科学界的公认。

然而，在距欧洲遥远的东方，中国人于二千多年前就提出了宇宙无限性的思想。早在战国时期，关于宇宙时空无限性的朴素观点，已为社会上许多人所认知。尸佼：“四方上下曰宇，往古来今曰宙”，就是说“宇”指东西南北上下六个方向，“宙”包括过去、现在、未来所有的时间。与《尸子》同一时期出现的《墨经》的见解又进了一步：“宇，弥异所也”，“久（同宙），弥异时也”《墨辩新注》，鲁大东注，中华书局1936年版。它认为，“宇”包含一切方面的一切场所，也包含无所不包的空间。“久”包含一切时间。宇宙容纳所有不同的空间和时间，是空间和时间的综合统一。这反映了对无限宇宙性朴素而又深刻的认识。同样在战国时期出现的《庄子·逍遥游》中，记载着空间无限性的明确概念，认为天是“远而无所至极” 的。从这些论述可知，战国时期人们对于宇宙无限性已有了初步的认识，这是难能可贵的，但是还处于发展的初级阶段。

到了东汉，张衡更进一步地发展了关于空间无限性的思想。他在《灵宪》中说：

八极之维，径二亿三万二千三百里，南北则短减千里，东西则广增千里。自地至天，半于八极，则地之深亦如之。通而度之，则是浑已。将覆其数，用重钩股，悬天之景，薄地之义，皆移千里而差一寸得之。过此而往者，未之或知也。未之或知者，宇宙之谓也。宇之表无极，宙之端无穷。在这里，张衡把天地和宇宙分开来论。他认为，天地是有边界的，天的直径是二亿三万二千三百里，地的直径是天的一半。而天地之外，究竟还存在什么，这是不知道的，这些不知道的空间就是宇宙。而对于宇宙，张衡明确指出“宇之表无极，宙之端无穷”。在他看来，人们能看到的天地是很小的，只是宇宙的一部分，天地之外的部分，也不是空无的，仅仅是因为看不到而不知道有什么罢了。宇宙在空间上是无限的，没有边界，在时间上是无穷的，没有起点和终点。张衡的宇宙无限性思想打破了前人仅仅从哲学意义上的推理，而更多的是从天文学本身的角度去阐述，具有科学的辩证思想，对我国古代宇宙观的发展具有积极的价值和意义。张衡的这种思想同现代科学的无限宇宙概念十分接近。现代天文学把人们利用各种先进仪器所能观测到的空间称为总星系，总星系虽然十分庞大，却仍然是有限的，它们只是无限宇宙中的一小部分。由此可以看出，张衡对于空间和时间的认识是比较深刻的，他的见解具有辩证法的思想，闪耀着辩证唯物主义的光辉。

张衡的宇宙无限性思想不仅在《灵宪》这样的科学著作中有着明确的表述，在他的文学作品中也有着诗画般的描绘。《思玄赋》写道：

涉清霄而升遐兮，浮蠛蠓而上征。纷翼翼以徐戾兮，焱回回其扬灵。叫帝阍使辟扉兮，觌天皇于琼宫…… 出紫宫之肃肃兮，集太微之阆阆。命王良掌策驷兮，逾高阁之将将。观壁垒于北落兮，伐河鼓之磅硠。乘天潢之泛泛兮，浮云汉之汤汤。倚招摇摄提以低徊戮流兮，察二纪五纬之绸缪遹皇。偃蹇夭矫娩以连卷兮，杂沓丛鶍飒以方骧。戫汨飂泪沛以罔象兮，烂漫丽靡藐以迭逿。凌惊雷之砊磕兮，弄狂电之淫裔。逾痝鸿于宕冥兮，贯倒景而高厉。廓荡荡其无涯兮，乃今窥乎天外。

他幻想自己乘坐着神奇的车子在宇宙中遨游，先后访问了紫宫、太微、王良、河鼓等星座和天潢、云汉之后，倚在招摇、摄提两星宿上回头探望，观察日月二纪。金木水火土五纬在连绵不绝、无休无止地运行，或高扬或颓落，天象异彩纷纭。众多星宿分散在幽深的虚空之中，往复摇荡，挟着轰轰的惊雷，摆弄着狂暴的闪电，在天的高处逾越重重的元气，穿过日月的影子而高高飘起。宇宙之间广阔辽远空空荡荡，已经来到了天外。

张衡的宇宙无限思想对后世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三国时期的杨泉、东晋的张湛、宋代的张载等人，都从各自不同的角度表述了在无限空间里普遍存在运动着的物质的观点。唐代的柳宗元对空间无限性问题作了非常精辟的论述。他在《天对》中说：“无青无黄，无赤无黑，无中无旁，乌际乎天则？”意思是说天没有青黄红黑之分，也没有中心和边缘，怎么能划分哪里是天的边界呢？元明时期，人们对宇宙无限性的认识更进了一步，出现了无穷的天体系统的观念，把空间的有限和无限辩证地统一起来。如元代《琅环记》中有这样一段有趣的问答：“人有彼此，天地亦有彼此乎？曰：人物无穷，天地亦无穷也。譬如蛔居人腹，不知是人之外更有人也；人在天地腹，不知天地之外更有天地也。”又如元代的邓牧在《伯牙琴·超然馆记》中指出：“天地大也，其在虚空中不过一粟耳。虚空，木也，天地犹果也；虚空，国也，天地犹人也。一木所生必非一果，一国所生必非一人。谓天地之外无复天地，岂通论耶？”《伯牙琴》，他们均以通俗形象的比喻，阐明了天地之外复有天地的无限性思想。天地虽大，也是有限的，而整个宇宙才是有限的天地和无限的空间的总和。

宇宙是有限的还是无限的，以我们人类当今的科学技术和思维方式来说，还是不可想象的，至今还没有一个公认的确切的答案。恩格斯在《反杜林论》中曾经指出：“无限性是一个矛盾，而且充满种种矛盾。无限纯粹是由有限组成的，这已经是矛盾，可是事情就是这样。”又指出，“正因为无限性是矛盾，所以它是无限的，是在时间上和空间上无止境地展开的过程。如果矛盾消灭了，那就是无限性的终结。”因此，在可以预见的今后相当长的时间内，针对这一问题的讨论和探索还将持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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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陈枳佑

校对 | 付会军

审核丨黄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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