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张衡对离开太史令一职很不情愿,但也不得不听从调遣,转任公车司马令。公车司马令是为宫中传达奏章贡举的外官,是中央九卿之一卫尉的属官,负责宫中司马门(亦称南阙门)的看守警卫,夜间巡逻宫中。司马门是宫城的外门,京外的州郡官员要想上书或面见皇帝,亦或各地向朝廷贡举进献,均须在此受理,再由受理人转奏。公家的车马可以直达此处,过此即为内宫,故称受理之官为公车司马令。《汉书·百官公卿表》载:“卫尉所属,有公车司马令及丞。”颜师古注引《汉官仪》曰:“(公车司马令)掌殿司马门,夜徼宫中,天下上事及阙下凡所征召皆总领之,令秩六百石。”《后汉书·百官志》载:“公车司马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掌宫南阙门,凡吏民上章,四方贡献,及征诣公车者。”这一时期,因为职务的原因,张衡在科学研究方面建树不多,但其在天文、阴阳、历算等方面的才能,于当时的地位无人能及。朝中每遇有这方面的大事,多参与其中。汉安帝延光二年(123年),张衡曾参与过一次东汉王朝的历法大讨论。据《汉书·律历志》记载:安帝延光二年(123年),中谒者亶诵言当用《甲寅元》,河南梁丰言当复用《太初》。尚书郎张衡、周兴皆能历,数难诵、丰,或不对,或言失误。衡、兴参案仪注者,考往校今,以为《九道法》最密。诏书下公卿详议……遂改历事。
这次大讨论的起因,是有人从图谶和灾异等迷信观念出发,企图更改当时用的较为科学的《四分历》,提出应改用“与天相应,合图谶”的《甲寅元历》。又有人从汉武帝“攘夷廓境,享国长久”出发,认为应倒退回去采用《太初历》。张衡和尚书郎周兴对这两种意见进行了批驳和诘难,指出了其中诸多与事实不符的错误之处,使这两种错误意见的提出者无言以对,或者回答失误,从而为阻止历法的倒退做出了贡献。在这次大讨论中,张衡与周兴两人通过研究多年的天文观测记录,把各种历法的理论推算进行了比较,认为是《九道法》最精密,建议采用。当时其他的历法都是按月亮匀速运行而计算的,而《九道法》指出月亮的运行速度是不均匀的,所计算出来的结果更符合天文实际。张衡说“天之历数,不可任疑从虚,以非易是”,坚持历法只能按天象的实际变化规律而定,不能凭虚妄的主观臆测而随意附会,体现了求真务实的科学唯物主义精神。《九道法》本是当时最合理、最进步的,但由于其不符合千百年来人们所习惯的历法安排,不被因循守旧的人所接受,未能在讨论中通过,这在中国历法史上是一个损失。其月行不均匀的计算方法直到刘洪的《乾象历》中才第一次得以采用,被推迟了半个多世纪。安帝延光三年二月至三月,皇帝刘祜东巡泰山,举行封禅大典,借以隆扬天威,展示礼仪,省察地方,观察民风民情,施行教化。《后汉书·安帝纪》记载了这次东巡的盛况:三年春二月丙子,东巡狩。丁丑,告陈留太守,祠南顿君、光武皇帝于济阳,复济阳今年田租、刍槀。庚寅,遣使者祠唐尧于成阳。戊子,济南上言,凤皇集台县丞霍收舍树上。赐台长帛五十匹、丞三十匹、尉半之、吏卒人三匹。凤皇所过亭郡,无出今年田租。赐男子爵,人二级。辛卯,幸太山,柴告岱宗。齐王无忌、北海王普、乐安王延来朝。壬辰,宗祀五帝于汶上明堂。癸巳,告祀二祖、六宗,劳赐郡、县,作乐……三月甲午,陈王崇薨。戊戌,祀孔子及七十二弟子于阙里,自鲁相、令、丞、尉及孔氏亲属、妇女、诸生悉会,赐褒成侯以下帛各有差。还,幸东平,至东郡,历魏郡、河内。壬戌,车驾还京师,幸太学。
这次东巡历时四十七天,规模宏大,群臣相随。张衡作为随从,也参加了这次东巡的整个过程,并写下《东巡诰》一文,以歌颂天子功德,赞扬天国的隆盛。文曰:
惟二月初吉,帝将狩于岱岳,展义省方,观民设教。率群宾,备法驾,以祖于东门,届于灵宫。是日也,有凤双集于台。壬辰,祀上帝于明堂。帝曰:“咨予不材,为天地主,栗栗翘翘,百僚万机,心之谓矣。孰朕之劳,上帝有灵,不替朕命,诞敢不祗承。凡庶与祭于坛之位者曰,怀尔邦君,寔原先帝,载厥太宗,以左右朕躬。”群臣曰:“帝道横被,旁行海表。一人有韪,万民赖之。从巡助祭者,兹惟嘉瑞。”乃歌曰:“皇皇者凤,通玄知时。萃于山趾,与帝邀期。吉事有祥,惟汉之祺。”帝曰:“朕不敢当,亦不敢蔽天之吉命。”
这一时期,张衡的文学作品见于史籍者,有《舞赋》、《羽猎赋》。《舞赋》所存不足300字,以生动、深刻、形象、清新的语言描写了汉代的歌舞艺术。《羽猎赋》是描写皇帝外出打猎时的场景,铺张其盛况。张衡是主张节俭反对浮华奢侈的,此赋虽是残篇,但其劝谏之语,在佚文中可见一斑。另有《日蚀上表》,意为朝廷上奏应对边患之策。去职五载,复居太史令,张衡内心是喜悦的,因为这与他本人的主观愿望相符,更能发挥他精通天文历算的特长。在任公车司马令的当年,张衡曾致信特进邓骘,表达了盼望能再次担任太史令的强烈愿望。按当时的官阶俸禄,公车司马令、太史令皆为六百石,因此,此次迁职属于平级调动,而张衡却毫无怨言。他“不患位之不尊,而患德之不崇;不耻禄之不夥,而耻智之不博”,实为从容淡静之学者本性的率真流露。顺帝初,再转,复为太史令。衡不慕当世,所居之官,辄积年不徙。自去史职,五载复还,乃设客问,作《应间》,以见其志云。再次担任太史令之初,朝中一些腐儒奸宦对他冷嘲热讽。那些追逐名利的人,认为他如倦鸟归窝,仍还旧巢,仕途不达。有的为他有罕见的才智却怀才不遇而惋惜。有的却幸灾乐祸地挖苦嘲笑,说他虽然在科学研究上取得了屠龙之技,却对升官加爵毫无用处。还有的人劝他要识时务,应卑体屈己以求立功上进。张衡做了《应间》一文表达了自己的志向。他说:捷径邪至,我不忍以投步;干进苟容,我不忍以歙肩。虽有犀舟劲楫,犹人涉卯否,有须者也。姑亦奉顺敦笃,守以忠信,得之不休,不获不吝。不见是而不惽,居下位而不忧,允上德之常服焉。方将师天老而友地典,与之乎高睨而大谈,孔甲且不足慕,焉称殷彭及周聃!
表明了自己决不愿以投机钻营为手段,以违背道德原则为筹码去追求什么荣华富贵,而是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要去信守敦笃、忠信之美德,不管别人如何嘲笑自己,都要坚守志向,追求自己的目标。再次担任太史令的张衡,其政治思想已逐渐成熟,改良愿望也日趋显现。安帝建光元年(121年)至顺帝永建元年(126年),也就是张衡担任公车司马令的五年左右时间中,东汉王朝经历了外戚与外戚、外戚与宦官之间的明争暗斗、你死我活的残酷倾轧。和熹皇后邓氏于建光元年三月去世,五月,其兄邓骘就被加罪免去了特进的封号,并被驱逐回了封国,不久绝食而死。安帝后阎氏即以兄阎显及弟景、耀、晏并为卿校,典禁兵。其舅耿宝监羽林左骑,位至大将军。宦官李润被封为雍乡侯,小黄门江京被封为都乡侯,后两人都又升为中常侍。这一时期,朝政非常混乱,外戚更相阿党,宦者骄横跋扈,奢靡之风竞相涌起,节俭遗规荡然无存。延光三年,江京、樊丰等人进馋,陷害太子刘保,安帝遂废太子,贬其为济阴王。第二年,安帝南巡拜祭章陵,途中于叶县驾崩。皇后密不发丧,与其兄阎显及内宠江京、樊丰谋划迎立北乡侯刘懿为帝,是为少帝。
少帝在位仅仅二百余日而薨。在江京与太后商议准备征济北、河间王子入朝待选期间,中黄门孙程等人发动政变,收杀阎显兄弟,迎立济阴王刘保为帝,是为顺帝。伴随朝政风雨飘摇的是国家连年灾害不断,边境也频频告急,东汉王朝雪上加霜,昔日的光辉已不再拥有,自此逐渐步入衰退。朝政的混乱,国家的衰变,张衡亲眼目睹,亲身经历,对于这个曾寄予无限希望的王朝,已相当失望了。
张衡忧国忧民,对人民的疾苦十分关切,对国家具有很强的政治责任感。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而对这种局面,张衡也希望能以己之力,为国家的复兴做一些贡献。为此,他多次上书顺帝,阐明自己的改良思想。纵观张衡一生的创作,其有籍可考的政论文章主要集中在顺帝即位的永建元年(126年)至阳嘉二年(133年),亦即其第二次担任太史令的八年时间。东汉王朝自章帝之后,和帝、安帝即位时都是未成年的孩子,好不容易长大亲政之时又都早逝,外戚宦官乘虚而入,国事大坏。张衡的少年、青年及入仕的早期正在这一时期。他无比痛心地经历了时代的变迁,朝廷的动乱。顺帝即位时虽然也是一个孩子,但其秉性聪慧,天分颇高,有较强的政治手腕。11岁时与谒者长兴渠、宦官孙程发动政变,剪除了阎氏集团。继位后,也曾励精图治,广开言路,修缮太学,常能从善如流。对于这个新上台的皇帝,张衡寄予了很高的希望,这八年间,张衡频频上疏言政与此有非常密切的关系。他分别于永建五年上《陈事疏》、阳嘉元年上《论贡举疏》、阳嘉二年上《京师地震对策》、《请禁绝图谶疏》、《举孝廉疏》,充分表达了革新除弊、反宦反戚的政治主张。
这一时期,张衡在文学上除了《应间》之外,于顺帝永建二年(127年)作有《鸿赋》,于顺帝永建四年(129年)作有《羽猎赋》。在学术研究上,他进一步发扬科学创造思想与科技实证精神,进入了生平又一科学创造的旺盛期。特别是缘于其时地震频仍对国计民生造成巨大灾难性的现实,发明创造了地动仪,成为人类在地震科学领域里的一项伟大创举,奠定了他作为地震学鼻祖的历史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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