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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子讲堂丨文学成就之作品中的儒道思想(四)

来源:讲座培训 / 时间:2023-0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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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家崇尚逍遥理念,主张自由自在、不受约束、天地仙游的生活。要求人们自始至终保持自己的自然天性,不让尘世的喜怒哀乐扰乱自己恬淡自由纯洁的心境。提倡个人要与社会无害无争,在个人与自然界间实现和谐交互。庄子在《逍遥游》中云:“彷徨乎无为其侧,逍遥乎寝卧其下”,主张远离功名利禄,束缚人情欲求,追求“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张衡接受了道家思想中逍遥、仙游的理念,这在他的作品中体现得十分明显。《七辩》是张衡早期的作品,其文中有这样一段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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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卫子曰:“若夫赤松、王乔、羡门、安期,嘘吸沆瀣,饮醴茹芝。驾应龙,戴行云,桴弱水,越炎氛,览八极,度天垠,上游紫宫,下棲昆仑。此神仙之丽也,子盍行而求之?”
先生乃兴而言曰:“吁,美哉!吾子之诲,穆如清风。启乃嘉猷,实慰我心。”矫然倾首,邪睨玄圃。
可见,在其他人劝说不成功的情况下,依卫子用“览八极,度天垠,上游紫宫,下栖昆仑”的天地仙游、逍遥自在的场景打动了无为先生,使他产生了出山的想法。虽然由于种种原因,先生最终并没有完全动心,但仍可以看出张衡早年对道家思想的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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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逍遥思想在《思玄赋》中体现得更为明显。在赋的开篇,张衡首先言道:“仰先哲之玄训兮,虽弥高而弗违。”这里的“玄”,出自《老子》中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是对道家处事思想的概括。张衡用这句话表现了自己对道家先哲“玄”理的仰慕和认同。文中,他用大量篇幅详细描写了在天地间仙游的逍遥之旅:
文君为我端蓍兮,利飞遁以保名。历众山以周流兮,翼迅风以扬声……指长沙以邪径兮,存重华乎南邻……顾金天而叹息兮,吾欲往乎西嬉。前祝融使举麾兮,纚朱鸟以承旗。躔建木于广都兮,拓若华而踌躇。超轩辕于西海兮,跨汪氏之龙鱼。闻此国之千岁兮,曾焉足以娱余?
…… ……
蹶白门而东驰兮,云台行乎中野。乱弱水之潺湲兮,逗华阴之湍渚。号冯夷俾清津兮,櫂龙舟以济予。会帝轩之未归兮,怅相佯而延伫。呬河林之蓁蓁兮,伟《关雎》之戒女。
…… …… 
出紫宫之肃肃兮,集太微之阆阆。命王良掌策驷兮,逾高阁之锵锵。建罔车之幕幕兮,猎青林之芒芒。弯威弧之拔剌兮,射嶓冢之封狼。观壁垒于北落兮,伐河鼓之磅硠。乘天潢之泛泛兮,浮云汉之汤汤。倚招摇摄提以低徊剹流兮,察二纪五纬之绸缪遹皇。偃蹇夭矫女勉以连卷兮,杂沓丛卒页飒以方骧。戫汨飂戾沛以罔象兮,烂漫丽靡藐以迭逿。凌惊雷之砊磕兮,弄狂电之淫裔。逾厖氵工页于宕冥兮,贯倒景而高厉。廓荡荡其无涯兮,乃今穷乎天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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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思玄赋》最后的系诗中,张衡表达了自己对现实的无奈以及对这种仙游生活的向往:
天长地久岁不留,俟河之清祗怀忧。
愿得远渡以自娱,上下无常穷六区。
生死观是道家思想体系中十分重要的一个内容。道家认为,宇宙是一个生命有机体,万事万物包括人类都在其中发生着不断的生存和死亡的轮回,正是这种轮回构成了宇宙这个巨大的生命有机体的存在及其生生不息的演化过程。每个人,每个生命个体都是有生有死的,他们的生与死只是整个宇宙大的演化过程中的一小部分而已,因此,道家具有朴素的自然主义生死观。与中国传统文化避讳谈论生死不同,道家不仅能够坦然直面生死问题,而且经常谈生论死。老子认为:“飘雨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孰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庄子也认为:“死生,命也”,“生之来不能却,其去不能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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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的张衡,在经历了宦海沉浮和人世的沧桑之后,开始了对生命的重新思考。在《髑髅赋》中,他借庄子之口,表达了自己对生死的认识:“死为休息,生为役劳。”此时的张衡已看透了世事,他认识到“荣位在身,不亦轻于尘毛”,既然人生在世犹如役劳般痛苦,何不以死作为休息。他借庄子之口道出了自己所要追求的至上境界——“与阴阳同其流,与元气合其仆”、“合体自然,无情无欲”。这里的“阴阳”、“元气”皆为道家宇宙生成论的表述之词,而“合体自然”则明显带有老子“和其光,同其尘”的思想特征。《髑髅赋》无论从形式上还是内容上均源自于《庄子》的《至乐》篇,这也为大多数研究学者所认同。《至乐》中,庄子借髑髅之口云:“死,无君于上,无臣于下,亦无四时之事。纵然以天地为春秋,虽南面王乐,不能过也”,这是道家对死亡的最原始的阐释。而张衡在这里对此作了更进一步的发挥,使文中充满了浓厚的老庄思想,因此,《髑髅赋》宣扬的是道家思想,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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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在《髑髅赋》中,张衡对死亡还“为之伤涕”的话,那么,在《冢赋》中,他则完全超越了生死,坦然甚至无比快乐地迎接死亡的到来:
载舆载步,地势是观。降此平土,陟彼景山。一升一降,乃心斯安。尔乃隳巍山,平险陆,刊丛林,凿盘石,起峻垄,构大椁。…… ……乃树灵木,灵木戎戎。繁霜峨峨,匪雕匪琢。周旋顾盼,亦各有行。乃相厥宇,乃立厥堂。直之以绳,正之以日。有觉其材,以构玄室。奕奕将将,崇栋广宇。在冬不凉,在夏不暑。祭祀是居,神明是处。
文中,张衡亲自丈量勘察地势,为自己的墓地选址,并勾勒出一幅规模宏伟、交通便利、环境优美的规划图。在做这一切的时候,他并没有表现出对死亡的伤心和恐惧,反倒透着一种喜悦和渴望,渴望那“如春之卉,如日之升”的幸福时刻尽快来临。可见,此时的张衡已然超越了时空轮回,超越了生死界限,达到了一种生死大同、以死为荣的精神境界。而这种境界正是对道家所追求的“忘乎物,忘乎天,其名为忘己。忘己之人,是之谓入于天”的思想观念的一种绝佳的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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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家思想中,有避世隐逸的观念,认为只有在退守平淡、真实的境界当中,才能修身养性,保全做人的天性和本真。老子曾辞官退遁,并“以自隐无名为务”,司马迁称其“老子,隐君子也。”晚年的张衡,由于在仕途上遭受严重打击,政治理想破灭,于是有了消极避世、退而求全的思想,对远离世事、归隐田园产生了强烈的向往,渴望过一种亲近自然,享受田园之乐的恬静生活。作于河间相任上的《归田赋》正是这种思想的集中体现。试观该文:
游都邑以永久,无明略以佐时。徒临川以羡鱼,俟河清乎未期。感蔡子之慷慨,从唐生以决疑。谅天道之微昧,追渔父以同嬉。超埃尘以遐逝,与世事乎长辞。
于是仲春令月,时和气清。原隰郁茂,百草滋荣。王雎鼓翼,仓庚哀鸣;交颈颉颃,关关嘤嘤。于焉逍遥,聊以娱情。
尔乃龙吟方泽,虎啸山丘。仰飞纤缴,俯钓长流。触矢而毙,贪饵吞钩。落云间之逸禽,悬渊沉之鯋鰡。
于时曜灵俄景,继以望舒。极般游之至乐,虽日夕而忘劬。感老氏之遗诫,将回驾乎蓬庐。弹五弦之妙指,咏周孔之图书。挥翰墨以奋藻,陈三皇之轨模。苟纵心于物外,安知荣辱之所如!
文中,张衡自叙了归田隐逸的原因——“游都邑以永久,无明略以佐时”和目的——“超尘埃以遐逝,与世事乎长辞”,这明显带有道家无为而治、消极避世的处事哲学观念。钱穆在《读文选》中也指出张衡作《归田赋》是因为“时命迍邅,儒术难施,遂逃而从玄,情趣显然”并认为,文中流露的思想“宗老子更显”。可见,此时在张衡的人生哲学中,道家思想已经占据了统领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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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张衡描绘了一幅春日融融、草长莺飞的田园情趣。与险恶复杂的宦海相比,这里没有了尔虞我诈,没有了阿谀奉承,有的是清新的空气和宜人的美景。在这里,可以自由地仰飞俯钓,可以尽情地“弹五弦”、“挥翰墨”,一切随心所欲自由自在。置身于这田园山林之中,张衡心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解脱和愉悦,不由得发出了“苟纵心于物外,安知荣辱之所如”的感慨!
此时张衡所追求的归隐,已不同于《应间》中“聊朝隐乎柱史”的朝隐,而是一种完完全全的身与心的释放,追求的是个性的独立和思想的自由。这与庄子“就薮泽,处闲旷,钓鱼闲处,无为而已矣。此江海之士,避世之人,闲暇者之所好也”的境界完全契合。而且,张衡在文中也表白,他的所作所为,乃因“感老氏之遗戒”,把其思想受道家感召的印迹表露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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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张衡至终也没能够真正走上隐逸的道路,他所描绘的田园画卷只是一种虚拟和奢望,是心灵的避风港,是精神的伊甸园,但通过这些文字,我们可以清晰地览阅老庄哲学在张衡思想中的浸染和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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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陈枳佑
校对 | 付会军
审核丨黄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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